从580万到2000万，二审为何翻倍判赔？

知识产权惩罚性赔偿的计算逻辑与实务要点

曲延兴律师

 

当“工牛”与“公牛”在市场中正面交锋，一场持续近十年的知识产权博弈最终以2000万高额判赔画上句点。2026年1月19日，浙江高院就公牛集团诉工牛电缆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案作出终审判决，在一审580万判赔基础上，适用惩罚性赔偿改判全额支持公牛公司2000万赔偿请求。这起案件不仅是知识产权领域典型的“搭便车”侵权纠纷，更清晰界定了惩罚性赔偿的适用标准、侵权获利的计算依据等核心法律问题。对于法律从业者而言，本案是理解知识产权侵权裁判逻辑的鲜活样本；对于企业主和职场人来说，其中的风险规避要点与维权路径，更是守护商业权益的必备指南。本文将从裁判要旨、基本案情到律师分析，层层拆解这起标杆性案件的核心价值。

一、裁判要旨

1.同行业经营者擅自使用与他人驰名商标近似的标识、企业字号及对应拼音域名，且侵权行为覆盖线上线下多渠道，主观恶意明显、侵权规模较大的，构成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

2.知识产权惩罚性赔偿的适用需同时满足 “主观恶意” 与 “情节严重” 要件，重复侵权、侵权持续时间长、获利巨大、覆盖范围广等情形可作为认定依据；

3.在侵权人未举证证明实际销售利润的情况下，可结合公开招投标中标金额、同行业平均营业利润率合理计算侵权获利，作为惩罚性赔偿的计算基数；

4.企业高管若参与商标侵权的共同意思联络、实施共同侵权行为，需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正当竞争责任的连带责任需结合主观故意与客观行为综合认定。

二、基本案情

（一）当事人情况

原告（上诉人）：公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牛公司”），持有第942664号、第7204104号“BULL 公牛”等多个注册商标，其中多枚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公牛”品牌在电工领域具有极高知名度与市场美誉度。

被告（上诉人）：工牛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牛电缆公司”），成立于2015年，经营范围包括电线、电缆制造销售等，曾用名含“大名县公牛电缆有限公司”；崔 **，工牛电缆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赵 *（淘宝店铺经营者）、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淘宝公司”）。

（二）侵权事实

工牛电缆公司曾因侵害公牛公司关联企业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于2021年经法院调解确认停止侵权并变更企业名称，但后续仍持续实施侵权行为；

工牛电缆公司在其生产的电线电缆商品、包装、官网、抖音/微博账号、厂区厂房、高铁站及高铁车厢广告中，突出使用“工牛”“公牛电缆”等近似标识，同时注册使用“gongniucable.com”等含 “gongniu” 拼音的域名；

2022年6月至2025年8月期间，工牛电缆公司涉及电线电缆类的公开招投标中标金额达7481.72万元，其官网宣称2024年营业收入18.81亿元，侵权获利显著；

赵 * 在淘宝店铺销售标注“工牛”标识的电线电缆商品，突出使用涉案近似标识。

（三）诉讼进程

一审法院认定侵权成立，判决工牛电缆公司停止侵权、赔偿580万元，崔 ** 对其中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赵 * 赔偿5000元；

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公牛公司主张应适用惩罚性赔偿全额支持2000万赔偿请求，工牛电缆公司则否认侵权事实及赔偿标准。

三、争议焦点

1.工牛电缆公司、崔 ** 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

2.本案是否符合知识产权惩罚性赔偿的适用条件？

3.赔偿基数与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合理？

4.崔 ** 应承担的连带责任范围如何确定？

5.淘宝公司是否需承担侵权责任？

四、法院认定

（一）商标侵权与不正当竞争的认定

1.商标侵权成立。工牛电缆公司使用的“工牛”等标识与公牛公司注册商标在文字构成、呼叫上近似，且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属于商标性使用侵权；崔 ** 作为公司高管及相关商标权利人，与工牛电缆公司构成共同商标侵权。

2.不正当竞争成立。“公牛”系具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字号，工牛电缆公司作为同行业经营者，擅自使用近似字号及对应拼音域名，主观具有攀附商誉的故意，客观造成公众误认，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3.淘宝公司不担责。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淘宝公司未尽到平台注意义务或存在共同侵权情形，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惩罚性赔偿的适用

1.主观恶意。工牛电缆公司在在先调解结案后仍持续侵权，明知“公牛”品牌知名度而未合理避让，攀附意图明显，符合“恶意”要件；

2.情节严重。侵权持续近10年，覆盖线上线下多渠道，中标金额高、获利大，且存在产品抽检不合格情形，损害公共利益，满足“情节严重”要求；

3.赔偿基数计算。以电线电缆类中标金额7481.72万元为基础，结合工牛电缆公司自述营业利润率6.8%，核定侵权获利约508.76万元作为计算基数；

4.倍数认定。综合侵权情节，适用惩罚性赔偿后，公牛公司主张的2000万元未超出法定赔偿范围，应予全额支持。

（三）连带责任认定

崔 ** 仅参与商标侵权共同行为，未参与不正当竞争的共同意思联络，故仅对商标侵权赔偿部分的3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五、裁判结果

浙江高院作出终审判决：

1.维持一审关于停止侵权、赵 * 赔偿5000元的判项；

2.撤销一审部分赔偿判项，改判工牛电缆公司赔偿公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999.5万元（含赵 * 已判赔的5000元），崔 ** 对其中3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3.驳回公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六、律师分析

（一）企业知识产权风险规避要点

1、商标与字号布局先行。企业设立或产品上市前，应全面开展商标检索，避免使用与在先驰名商标、知名字号近似的标识，尤其注意文字、拼音、图形组合的近似性风险；同时将核心标识同步注册域名、社交媒体账号，构建全方位知识产权保护体系。

2、尊重在先权利，杜绝“搭便车”。同行业经营者需对知名品牌保持合理避让义务，不得通过变更企业名称、使用近似标识、注册对应拼音域名等方式攀附他人商誉；即使曾获商标注册初步审定，若后续被宣告无效，应立即停止使用，避免重复侵权。

3、规范经营数据留存。建立完善的销售台账、财务报表，招投标项目需留存中标合同、实际履行凭证等，若遭遇知识产权侵权指控，可及时举证实际经营情况；同时避免在宣传中夸大营收数据，防止成为侵权获利的认定依据。

4、高管履职风险防控。企业高管应审查经营行为的知识产权合规性，若明知存在侵权风险仍放任实施，可能构成共同侵权并承担连带责任；建议建立知识产权合规审查机制，重大宣传、标识使用前经专业律师审核。

（二）知识产权被侵权后的维权路径

1、固定侵权证据。通过公证保全、时间戳取证等方式，留存侵权商品、宣传材料、销售数据、招投标信息等证据，明确侵权标识使用方式、覆盖范围、获利规模等关键事实；

2、合理选择维权方式。针对线上侵权，可先向平台发送侵权通知要求下架；针对线下侵权，可发送律师函催告停止侵权；协商无果后，及时提起民事诉讼，涉嫌刑事犯罪的可向公安机关报案。

3、主张惩罚性赔偿的策略。举证证明侵权人存在重复侵权、恶意攀附、侵权持续时间长、获利巨大、损害公共利益等情形，同时提供自身损失、侵权人获利或同行业利润率等证据，明确惩罚性赔偿的计算依据，最大化赔偿额度。

4、精准锁定责任主体。除侵权企业外，可将参与共同侵权的高管、销售商、平台运营商等列为共同被告，举证证明其主观过错与客观侵权行为，要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确保判决执行到位。

（三）本案的典型法律意义

本案作为知识产权惩罚性赔偿的标杆案例，明确了“中标金额 + 利润率”的侵权获利计算模式，解决了实践中侵权获利难以举证的痛点；同时厘清了商标侵权与不正当竞争的界限、惩罚性赔偿的适用标准，为类似案件提供了裁判指引。对于法律从业者而言，本案体现了法院对恶意知识产权侵权的严厉打击态度；对于企业而言，更是一堂生动的合规课 —— 知识产权不仅是企业的核心资产，更是市场竞争的“防火墙”，唯有尊重他人知识产权、筑牢自身保护屏障，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本文由专业知识产权团队整理分析，仅供参考，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如遇具体问题，建议咨询专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