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万惩罚性赔偿终审落地！

三只松鼠“松鼠小贱”著作权案背后的

司法逻辑与商业警示

曲延兴律师

 

当企业精心打造的IP形象被竞争对手“换皮”模仿，当侵权产品通过多平台渠道大肆销售，知识产权权利人该如何维权？侵权方又将面临怎样的法律后果？近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就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与兴化市启航食品贸易有限公司等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610万赔偿（含600万惩罚性赔偿 + 10万合理开支）的裁判结果。这起典型案例不仅彰显了司法对知识产权侵权行为的严厉惩戒态度，更清晰界定了著作权侵权认定、惩罚性赔偿适用的核心要点，为法律从业者提供了裁判思路参考，也为企业知识产权保护与风险规避敲响了警钟。本文将结合该案判决书核心内容，从裁判要旨、基本案情、争议焦点等维度展开深度解析，为读者提供兼具专业性与实操性的法律指引。

一、裁判要旨

1.著作权侵权认定中，接触可能性以权利作品公开发表、商业使用及诉讼证据提交等事实为依据，实质性相似需围绕美术作品整体设计元素、图形构成及视觉效果综合判断，局部细节差异不影响整体认定。

2.知识产权侵权案件中，若侵权人具有攀附权利人商誉的故意且情节严重，符合惩罚性赔偿适用条件；赔偿数额可采用“惩罚性赔偿 + 法定赔偿”的综合计算模式，同时包含权利人维权合理开支。

3.销售者主张合法来源抗辩需同时满足渠道正当明确、不知道且不应知道侵权事实两个要件，合理注意义务的认定需结合作品知名度、经营规模等因素综合判断。

二、基本案情

（一）权利基础事实

三只松鼠公司成立于2012年，系上市公司，其“三只松鼠”商标为驰名商标。该公司就“松鼠小贱”系列美术作品先后在国家版权局、安徽省版权局进行著作权登记，创作完成时间最早可追溯至2012年，相关形象通过官方微博公开发表，并在天猫、京东等电商平台店铺及产品包装上广泛使用，经长期宣传推广已具有较高市场辨识度。

（二）侵权行为事实

兴化市启航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航公司）生产、销售的“沐月森林”品牌坚果零食包装上使用了“沐小喵”系列形象，该形象通过淘宝、天猫、京东、拼多多、抖音、快手等多个电商平台的24家店铺及线下渠道广泛销售，部分商品链接显示已售数量达24万盒以上。经三只松鼠公司取证核实，多名消费者将涉案侵权产品误认为“三只松鼠”品牌产品，发生误购情形。

另查明，三只松鼠公司曾于2020年以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为由起诉启航公司，该案中已提交包含“松鼠小贱”系列形象的知名度证据，后双方和解撤诉。此后，启航公司仍将“沐小喵”形象申请注册商标、外观设计专利及著作权登记，并持续使用在侵权产品上，甚至在本案诉讼期间将京东平台店铺经营主体变更为关联公司，继续展示侵权形象。

（三）诉讼过程

三只松鼠公司以侵害著作权为由将启航公司、惠山区钱桥蛮好七电子商务商行（以下简称蛮好七商行）、江苏好吃来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吃来公司）等诉至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600万元及合理开支20万元。一审法院支持了三只松鼠公司的核心诉讼请求，启航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争议焦点

1.被诉侵权的“沐小喵”形象与涉案“松鼠小贱”系列美术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是否侵害三只松鼠公司著作权；

2.启航公司的行为是否符合惩罚性赔偿适用条件，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3.蛮好七商行、好吃来公司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

四、法院认定

（一）关于著作权侵权认定

法院认为，三只松鼠公司的“松鼠小贱”系列形象具有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将“沐小喵”形象与“松鼠小贱”系列形象比对，二者在头部与身体比例、头面部核心特征（棕色上部、白色下部、波浪形开叉毛发、棕黑色鼻头）、圆形眼镜、蓬松尾巴等主要设计元素及整体视觉效果上高度一致，虽在服装颜色、眼白比例等局部细节存在差异，但不影响实质性相似的认定。

同时，启航公司在之前的商标侵权诉讼中已接触“松鼠小贱”系列形象，其后续仍持续使用相似形象并申请相关知识产权，具有明显攀附意图，故认定构成著作权侵权。

（二）关于惩罚性赔偿适用

1.故意侵权认定。启航公司明知“三只松鼠”品牌及“松鼠小贱”形象的知名度，在曾涉相关诉讼的情况下，仍持续使用侵权形象并通过申请知识产权、变更经营主体等方式规避责任，主观故意明显；

2.情节严重认定。侵权产品销售持续时间长（2019年至2023年）、范围广（覆盖线上线下多渠道）、数量大（24万盒以上），且造成消费者误购，挤占三只松鼠公司市场份额，诉讼期间仍未完全停止侵权，情节严重；

3.赔偿数额计算。对可查明销量的礼盒装产品，以三只松鼠公司实际损失为基数（24万盒×29.9元/盒×29.38%毛利率），按2倍惩罚系数计算；对无法查明销量的散装产品，适用法定赔偿酌定30万元；另支持10万元维权合理开支，合计610万元。

（三）关于合法来源抗辩

蛮好七商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规模较小，通过“一件代发”模式销售侵权产品，已举证证明产品来源于启航公司，且无证据证明其明知侵权；好吃来公司通过合法采购合同从启航公司进货，支付合理对价，亦无证据证明其明知侵权。法院认定二者合法来源抗辩成立，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需停止侵权。

五、裁判结果

1.惠山区钱桥蛮好七电子商务商行、兴化市启航食品贸易有限公司、江苏好吃来食品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涉案 "松鼠小贱" 系列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

2.兴化市启航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 600 万元及合理费用10万元；

3.驳回三只松鼠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4.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六、律师分析

（一）企业知识产权风险规避要点

1、强化 IP 权利保护意识。对原创美术作品、品牌标识等及时进行著作权登记、商标注册，留存创作底稿、公开发表证据等，构建完整的权利保护体系，为侵权维权奠定基础；

2、避免侵权风险。在设计产品形象、包装时，应进行独立创作，对已有高知名度的知识产权成果保持合理避让，必要时开展知识产权检索，杜绝“换皮模仿”“搭便车”等侵权行为；

3、规范经营行为。建立知识产权合规审查机制，对采购的产品包装、宣传素材等进行侵权风险审核；销售者应核实供货方资质及产品知识产权合法性，留存采购合同、付款凭证等，为合法来源抗辩准备证据；

4、谨慎应对诉讼纠纷。涉诉后应积极配合调查，及时停止侵权行为，避免通过变更经营主体、隐瞒销售数据等方式规避责任，否则可能被认定为情节严重，面临惩罚性赔偿。

（二）知识产权被侵害后的维权策略

1、及时固定证据。通过公证、电子数据存证等方式，全面收集侵权产品销售渠道、销量、宣传材料等证据，明确侵权主体及侵权范围，为赔偿数额计算提供依据；

2、合理选择维权途径。可先与侵权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及时提起民事诉讼，对情节严重涉嫌刑事犯罪的，可向公安机关报案；涉及电商平台侵权的，可依据“通知 - 删除”规则要求平台采取下架等措施；

3、主张惩罚性赔偿的关键。重点举证侵权方的故意（如明知权利存在、曾涉相关侵权诉讼、规避侵权责任等）及情节严重（如侵权持续时间长、范围广、数量大、造成消费者误认等），同时明确计算基数及倍数，提高赔偿主张的合理性与可支持性；

4、合理主张维权开支。留存公证费、律师费、取证费、购物费等票据，在诉讼中一并主张合理开支，最大化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三）本案的司法实践意义

本案作为著作权侵权纠纷中适用惩罚性赔偿的典型案例，清晰界定了实质性相似认定、故意侵权及情节严重的司法判断标准，体现了司法对知识产权侵权行为的严厉打击态度。对于法律从业者而言，本案提供了惩罚性赔偿计算模式、合法来源抗辩认定等方面的裁判思路参考；对于企业而言，本案警示企业应尊重他人知识产权，强化自身知识产权保护与合规管理，唯有通过合法经营与自主创新，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在知识产权保护日益强化的法治环境下，无论是权利人事先维权还是企业事后避险，都应将知识产权合规作为经营管理的重要环节，避免因侵权行为付出沉重的法律代价。

 

本文由专业知识产权团队整理分析，仅供参考，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如遇具体问题，建议咨询专业律师。